上海闽商曾经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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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将“闽”字作了这样的比喻:“门里一条虫,出门始为龙”,这多少勾勒出了福建人世代向外拓展的意念。闽人尚商善贾,一部上海商业史,也深深地留下了他们开拓的足迹。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从明清到民国,在上海城市化的进程中,上海闽商曾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它与粤商一度双峰并峙,开拓或独占了上海的许多行业,闽商甚至成了一些行业的代名词。上海城东十六铺洋行街(当时所谓洋行是指经营南洋海味杂货的闽粤商号,洋行街现改名为阳朔路)是闽商的聚集地。乾嘉《上洋竹枝词》曰:“洋行街上持筹者,多学泉漳鸠舌声”,多少表现了上海闽商经营的盛况。

  闽商在上海的踪迹可追溯到宋代以前。最初,他们更多地是经营东南沿海贩运贸易,俗称花糖洋货商。福建商船载着蔗糖、檀香、蓝靛等土产和南洋的杂货到上海,小船趸运姑苏行市,然后将江南的棉花、布匹、豆米、纱缎、凉暖帽子、牛油、金腿、惠泉酒等运回福建。贸易数量巨大,利润丰厚。闽南有“糖去棉花还”的谚语,花糖商人非常富有。上海泉漳会馆、点春堂的商人基本上从事这样的行业。逐渐地在船运、海味什货、蔗糖、茶叶、靛青、国产纸、果桔、炒货、檀香等行业都占据重要地位。还兼营杂粮、棉花的南北贩运,形成和粤商并驾齐驱、与晋商争雄的局面。

  伴随着商业的巨大成功,上海福建籍人口在开埠前后一度达6万,位居当时上海客籍人口第四位。小刀会起义发生后,清政府对在上海的福建人采取打压的措施,福建籍人口才大幅度下降。又由于城市行业结构的变动等诸多因素,上海闽商在许多传统行业退却了。但是在上海城市的历史记忆中,福建人仍然形象鲜明:好斗反叛,常使上海当权者生惧;擅贾富实又颇受上海市民瞩目。可以说,闽商的行为方式和生活习俗在旧时上海曾是极有特色和个性的?熏它融入到了海纳百川的海派文化中。

  上海闽商即使在移民汇集的上海也极具特色:一方面具有强烈的乡族认同意识;另一方面出身福建不同区域的闽商又秉性各异。受地理环境和人文因素的影响,福建各地人群的性格很难一言以蔽之。闽北人安贫乐道,闽东人求稳怕乱,闽西人重宗内聚,而闽南人则讲究“过番”、“出洋”,到外面闯世界。上海闽商中闽南人居多,其次是闽西人。但闽南人同时也具有好斗、反叛的鲜明个性。祖祖辈辈异地漂泊的经历培育了他们勇于开拓的性格,同时也成了争强好胜的一族。与此同时,上海闽商又具有强烈的乡族认同意念,在外乡则攀藤援枝,相互提携。在上海福建人中,无论是水手还是商人,乡族认同的意识同样强烈。乡族认同使上海福建人不同阶层间的联系和联络并不困难。同时,从商人们大致以行业、出身地域建立众多会馆这一状况看,一方面福建人的同乡组织乡族纽带维系力强,突破阶层的联系并不困难,内部凝聚力较大。另一方面,整个上海闽商仍然是团体分立,畛域分明,从明清到民国,无论是会馆还是同乡会,从未有通省的同乡团体组织出现。强烈的乡族意念和商人的行业差别,使得会馆与会馆之间协作性差。结帮互助、乡土认同,促成了上海闽商往往在关键时刻能团结一致。但较强的畛域观念和争强好胜性格,往往又是导致功亏一篑的最大原因。

  上海闽商在沪上成立了许多会馆组织。无论是明清时期的会馆还是民国时期的同乡会,其数量在沪上同乡团体中总是名列前茅。这已成为今天我们了解上海闽商的一个切入点。1953年以前,比较著名的有泉漳会馆、三山会馆、沪南三山果桔会馆、点春堂、建汀会馆等。当年它有着祭祀、寄柩、互通商情、慈善济助等功能,成了上海城市一个个异质文化的据点,参与了移民城市各色文化的融合与增殖,又是联系政府与社会的中介,充填了政府管理网络的缺损。闽商会馆建筑一般都富丽堂皇,尽显其经济实力。现尚存的三山会馆建筑已有一百年历史,确切的名字应该是沪南三山果桔会馆,它是由坐落在福州路上的三山公所(亦称三山福宁会馆)改建的。上海闽商所建历史最悠久的会馆是坐落在十六铺附近咸瓜街上的泉漳会馆。有碑刻资料证明的历史约250年,泉漳后人口口相传的历史则要追溯到明末。在历经了二三百年的沧桑后,上世纪末在上海声势浩大的旧城改造中拆除。建汀会馆为闽商中纸棕商人所建,民国初年就已停止活动,房产义冢陆续转卖。它的消失显示了晚清民国上海行业结构的变动与闽商的反应。点春堂只剩一厅堂,昔日它不仅是福建花糖洋货商的集议处,也曾是糖业、海味杂货业、建帮花糖业的议事处。它是会馆由乡缘组织向同业公会组织转化的典型,尽显中国商业会馆的特征。

  上海商界曾出现过不少声名显赫的闽籍商人。今天,当我们再一次惊诧于福建商人在拉动上海GDP所创的业绩时,已经没有多少人留意他们的祖辈或曾祖辈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所创造的辉煌。尽管当年上海闽商所驰骋的领域与今天的福建商人已没有丝毫相同之处,但他们那种孜孜于向外拓展生存空间、执着崇尚商业经营的秉性却是一脉相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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